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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知青生活

2013-6-19 12:02:32 《检察日报》 张卫平 【字体:

 

    如果按照他们的意愿,这场运动将不会发生。 

    ——题记 

    知青生活是我们这一代许多人不能忘却的记忆,它折射了那个扭曲时代特有的意识形态和思维方式。 

    1974年至1976年,我下乡插队于四川某县农村。就时间段而言,我的知青生活已经不是最典型的知青生活形态,这是因为我下乡的时候,知青们已经能看到一线曙光——表现好、出身好的知青可以离开农村,回到城市当工人。知青已经不再傻傻地认为农村“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多数人既没有想被改造,也没有想改造社会,只是一种必需的经历。 

    在毛泽东等老一辈革命家的战略考虑中,知识青年只有在接受广大农民的改造之后,才能成为无产阶级的接班人。从改造人这一角度讲,不得不说,这是一项极有想象力的社会工程。因为是对人的改造和试验,也就必然难免社会闹剧、悲剧的发生。 

    有意思的是,当时下乡的所谓知识青年,至少在我们插队的地方,几乎都是中学生——高中生和初中生,其实还算不上什么知识青年,称为知识青年也就是相对于没有上过中学,甚至小学的农民而言。那时,读过中学的农民也是凤毛麟角,如果回到农村便是“回乡知青”。因此,令人迷惑的是,上山下乡究竟是改造知识青年,还是改造城市青年呢?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试图通过生活场景、生活方式、社会地位的运动式改变来实现人的改造。 

    我属于插队知青,与集体插队的知青不同,也更有别于成建制的兵团式生活的知青。最大的特点是作为单个个体被生生地嵌入了陌生的农村生活之中,虽然更容易融入农民的生活,但同时也有更大的孤独感和隔离感。作为知青插队之前,我也曾有过在北方农村老家生活的经历,也要劳作挣工分,但相比独立生存的知青生活,其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知青生活是否能够改造我们的思想、世界观、精神世界,我不知道。但知青生活的确对我有着一种巨大的冲击。这种冲击来自于真正知道了农民底层生活的艰辛、贫乏与无奈。由于不是从小经受农村艰苦生活的历练,没有“童子功”,绝大部分知青都无法忍受与农民同等程度的劳动。农民在政治上虽然已经翻身获得解放,但依然如牛似马地劳作,却只能维持活着的临界状态。一个全劳力一天的劳作可计十个工分,我们生产队还算不错的,大约相当于三毛钱。能抽八分钱一包的“工农牌”香烟就已极尽奢华了。 

    与农民相比,知青的物质生活还是优越一些。劳动不及全劳力,却也能享有最高工分——十分。艰苦的劳动是一回事,孤寂的精神生活又是另一回事。晨曦而出,落日而归。在种植或收割的日子里,回到家,几乎没有力气做饭,脸脚不洗就倒在了床上。饿醒时分,看着冷清的锅台,空空的水缸,不禁潸然泪下。 

    我插队下乡时,有的知青已经在农村生活了四五年了,长的已有七八年,有的人从外貌和行为举止上已经很难与农民区分开来了。有的人因为出身不好,几乎已经陷入绝望的境地,极端地只能通过自残获得回城的机会。处于改造期间的知青在情感生活上是很尴尬的,知青之间不能谈恋爱,与农村妹子也不大可能(有个别例外),那意味着终身为农。与贫下中农相结合永远只是口号而已。 

    知青们最期盼的就是为宣传队的演出排练节目,排练节目不仅使各队分散的知青们能够相聚,最重要的是免了劳动,还记工分。知青并非总是被改造的对象,也会对农民的生活带来影响,会很自然地将城市的一些生活理念和习惯带到农村。最大的影响就是革命文艺宣传,当时,由于文化生活极其贫乏,农民们能看到文艺演出(尽管谈不上专业)也是一种精神大餐。同时,也为农村青年制造了晚间聚会的机会。为了占领“文化阵地”,我还成了一名业余的故事员,在乡村讲故事,当然,公开讲都是革命故事,私底下却讲一些反特故事。最有名的当属“一双绣花鞋”,这其实是一个惊悚故事,最适合夜深人静之时。知青有时也会作为教师在夜校上课,为乡村教师代课,代课教师在农村已属于“高级白领”了。 

    知青中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并不认可“大有作为”的说教,由于被强制融入农村,因而很容易产生反社会的心理,打架、杀狗、偷菜等恶作剧的事情也时有发生,并非都是正面形象。我住的小屋就被“前任”知青故意建在了坟地边上,晚上飘动的磷火如同幽灵,夏天经常与蛇共舞。还好,有一条大黄狗“赛虎”伴在身边,收工时会又蹦又跳地欢迎我。我最希望听到的是干爹的吆喝:“吃豆花咯!” 

    我是幸运的,在农村的艰苦岁月并没有持续多久,两年多以后,随着我父亲的平反,也因为是为数不多的高中生,我被调到了公社,成了一名准公社干部,在当时算是最风光的知青了。坐在没有挂斗的拖拉机上,感觉比现在当教授更为神气。人的确是生活在相对之中。不久,我就参加了工作,离开了农村。 

    对于我的知青生活,我的感受不是所谓青春无悔,而是一场人生的误会。几年前,我又回到了曾经插队的农村,物是人非,已很难见到青壮年男子和年轻的女孩,他们都已进军城市,在城市喧嚣中孤独地打拼,与我们当年的情境形成了完全的反动。我在农村的干爹早已故去,我居住过的知青小屋只剩下屋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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