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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法院:由内部到外部的构建

2016/12/16 14:34:31 《当代法学》2016年第5期 王福华 【字体:  
 
【中文关键词】 电子诉讼,智慧法院,电子送达,电子法律交往
【摘要】 互联网正在塑造着新型法院与诉讼制度,审判也正在被重新定义。以法院信息化建设为外在形式的内部电子法院构建,是外部电子法院的准备阶段,后者以诉讼公共服务为目标,以当事人为中心。电子诉讼的功能不仅在于提高诉讼效率,更在于在整合法院审判资源,通过电子法律交往促进当事人与法院间形成协同型诉讼文化。电子法院与电子诉讼的制度构建,要在策略上考虑诉讼原则即诉讼结构的许可限度,以及不同诉讼主体的责任,不同诉讼阶段与诉讼权利的适应性。
【全文】
  现代民事司法的改革也是现代技术融入司法的过程。过去几十年里,电话、照相、计算机、光盘刻录、互联网等信息通讯技术渐次以不同方式嵌入到民事诉讼过程之中,成为司法公共服务的一种手段。互联网与司法的结合,更是在促进法院审判办公自动化的同时,通过提高法官的技术运用能力与案件管理能力,提高了诉讼效率,增加了司法透明度,促进了司法的接近性,以及当事人与法院之间的诉讼合作。 
  一、电子法院、电子诉讼与法院“再造”
  究竟何为电子法院或电子诉讼?至今尚无确切定义。我国有学者做出列举式定义,将网上起诉、远程立案、网上庭审、远程作证和取证、诉讼文书网络短信送达、电子证据采信、庭审视频直播、判决网上公开等诉讼形式都列入电子诉讼范畴。[1]域外也有学者将其描述为将IT技术的发展展现于法庭上的一种时代趋势。[2]在概括新技术特征方面,上述概念并无根本上的差异,但解释电子法院或电子诉讼的内涵、外延和本质属性的任务并未完成。电子法院或电子诉讼的实质,应当在于诉讼的电子化、数字化和网络化给当事人诉讼行为与法院审理行为带来了哪些实质性改变。换言之,诉讼能否电子化取决于我们对其目标的设定以及法律许可的限度做出精确估计。
  制度目的上的差异,导致了电子法院范式的不同。中外的经验都已经表明,电子法院与电子诉讼制度的构建中一直存在“管理论”与“服务论”的争论,亦即,这一制度究竟是止于内部管理,还是延伸到司法服务层面。“管理论”以内部电子法院(Internal e-Curia)为构建目标,将电子法院与法院信息化建设相等同,倾向于将其重点应用于审判质效评估、信访信息管理与案件管理的工具,[3]内部电子法院并不改变法院传统的组织结构、司法管理原则亦即领导风格,在我国已基本实现。与之相对,外部电子法院(External e-Curia)则以推行电子诉讼为目标,将电子法院的功能定位在为当事人为中心的司法服务上,最终建立一种在方便的时间、方便的地点,为当事人、法律职业共同体乃至社会提供司法信息或服务的虚拟法院,促进法院和当事人的电子法律交往,实现电子起诉、提交电子书证、进行电子送达,甚至建立与物理法庭相对应虚拟法庭。[4]这种外部电子法院在我国已经有若干实践,如吉林省电子法院,以及杭州市余杭、西湖和滨江区人民法院的电子法院。[5]
  (一)电子法院与电子诉讼制度构建的阶段性
  如果承认信息通讯技术能够实现促进法院“再造”与诉讼制度的完善,那么就会将内部电子法院与外部电子法院的目标协调起来,两者实际上代表了电子法院构建的不同阶段。内部电子法院是保证电子诉讼的工具与形式,是电子法院建设的初级阶段,也是外部电子法院的基础。外部电子法院则是使用电子系统实施传统意义上的诉讼行为,或在未来减少传统行为实施方式的一种制度。[6]如果说前者属于电子法院基础设施建设范畴,那么后者则是电子法院构建的终极目的,电子法院由内部向外部的拓展,也是一个以电子方式由法院内部管理到社会服务的过程。
  诉讼是一个信息传递和交流过程,表示信息的符号和承载符号的物理介质的变化,必然会相应地改变诉讼行为与审判行为的方式。因此,在诉讼方式上因循守旧只能让司法制度丧失社会性,制造司法的疏离感。传统上人们用语言和文字传递信息,相应地塑造了传统诉讼中的直接言词原则与辩论原则,以及相应的书面案卷存档技术。而电磁波传递信息方式的出现,则又将视听资料等证据形式带入司法,电话会议等远程审前程序(或调解)的运用也促使人们思考电子技术与直接言词原则之间的关系。[7]但正如任何信息技术都无法与互联网媲美一样,互联网技术普及后运用电子数据处理系统(Electronic data processing systems)处理案件的经济性和迅速性优势凸显出来,数字化的视频会议技术(Video-conference or link system)也可以在当事人和法院两个角度方便地利用,而且还可以消除或缓解面对面诉讼给当事人带来的恐惧感。
  与技术进步过程相适应,电子法院与电子诉讼的构建具有明显的阶段性:首先,是电子法院的基础设施建设的问题,也就是法院的计算机化,装备服务器、电脑、硬盘、高速扫描仪等硬件并连接网络,安装案件信息系统软件等,这些投资和建设是向当事人及其律师开放电子法院平台的基础。[8]其次,是在立法和司法层面对电子法院业务功能的设计问题,应当涵盖外部电子法院和内部电子法院的功能,前者的重点是电子法律交往,即当事人及其律师能够通过电子提交诉状、诉讼文书,法院能够电子送达;后者则为法官在线审理及进行案件管理提供技术上的支撑,包括电子庭审笔录、视频庭审、案件排期及电子证据的审查等。
  图2 电子法院的内部体系与外部体系
  (图略)
  我国最高人民法院确定了信息化建设的目标,建设网络法院、阳光法院和智能法院,服务人民群众,服务审判执行,服务司法管理。现今,各级法院在信息化基础设施上已经取得很大成绩,内部电子法院已比较完备。但相较之下,服务于当事人的外部电子法院尚处于起步阶段,还无法向社会提供电子诉讼服务。电子诉讼的发展水平不但与美国、英国、澳大利亚等发达国家存在较大差距,也落后于印度、马来西亚等发展中国家。以印度为例,2013年启动的印度全国电子法院门户网站(ecourts.gov.in)已发布了2500万件案件(已结案和未结案)的基本信息,包括案件状况、判决理由及裁判文书的信息,是中国裁判文书网发布案件量的两倍,其电子法院每天点击量多达70万次,且呈现出每周以几何级数增长的态势,获得社会广泛认同,仅2013年12月一个月就通过电子法院办理事务13487618项,电子法院平均每天处理法律交往事务(如送达等)多达40余万件。[9]在国际范围,电子起诉、提交电子书证、电子送达以及与物理法庭相对应的在线法庭技术已经比较成熟,成为各国竞相实验或准备引入的司法辅助工具。我国发展电子法院的基础设施已经不逊于发达国家,如何将物质优势转化为司法公共服务的资源,通过起诉、电子送达以及电子存档、电子办公等具体应用来提高司法效率,是今后司法改革中需要系统考虑的问题。
  与电子商务不同,电子诉讼属于公法关系。公法关系属于决定了电子诉讼要遵循传统诉讼原则和程序制度的规制,在法院与当事人之间通过电子法院网络平台进行的法律交往要符合程序法的规定。在这个意义上,以“互联网+”来概括电子诉讼会失之于简单,因为电子法院的物理构成并不重要,而决定电子诉讼持续、健康发展的制度本质问题必须得到合理的解释,这些问题至少包括:电子法院究竟是以法院为中心,还是以当事人为中心;是追求自动化的目标,还是诉讼服务的目标; 是止于内部外部电子法院建设的成就,还是将其提升到外部电子法院的层次?
  (二)电子法院与电子诉讼制度构建的理念
  以当事人为中心是电子法院构建的绝对理念。电子法院不是办公自动化的代名词,而是为了实现增加司法供给,促进程序公正与提高司法效率的目标而设计的,在更广泛的意义上,也是改善公共服务的举措。互联网时代,电子商务方式有超越传统交易方式的趋势,交易宣传、订货、报价表、货品信息、电子票据、电子凭证、发货通知、收货确认、商品维护信息、索赔请求等交易过程都以数字方式呈现。一旦涉讼,这些文本、数据与音视频资料如果再以书面方式打印提交,反倒成为证据副本,不但与最佳证据规则相悖,而且费时耗力。对于传统书面证据而言,诉讼中将其数字化而通过电子方式提交,肯定会减轻当事人及其律师的诉讼负担,使他们能够更加容易和快捷地获得诉讼资料。电子诉讼最重要的意义在于通过改变当事人的诉讼参与方式而增进了诉讼参与的程度,具体表现为:电子诉讼的透明性、过程可回溯性、程序公开性能够让当事人更多地了解审判过程、理由和结果;电子诉讼的开放性、共享性和交互性等优势,能够让当事人双方都便利地提供信息、查阅诉讼资料;由于具有更强的问责性,诉讼的机会平等也有更大的保障。更重要的是,电子诉讼在为当事人和法院提供诉讼便利条件的同时,也改善了法院与社会之间的关系,诉讼的协同性更加明显。
  同时,电子法院的构建过程也是法院转型或“再造”的过程。以计算机及网络技术为基本手段进行司法管理、提供审判服务的制度,最直接的目标就是应用信息技术,将审判活动从简单的手工劳动发展到自动化办公,从强调审判流程、层级控制及以管制为中心的审判管理,发展到以信息技术促进程序公正与诉讼效率价值的实现上。将传统的集中管理、分层结构、在物理经济中运行的司法环境,转变为一种协同诉讼的办案方式。在合理的诉讼分工基础上通过电子法院平台上展开充分协作,例如,主审法官与调解法官的分工,可以更好地实现调审分离,实现程序正义;合议庭成员之间以及法官与法官助理之间,也可以共享文件系统而被赋予资源共享能力,审理工作的协同性可以显著提高。法院与律师之间也因电子邮件系统提供的通信支持功能而消除或减少了时空分隔的障碍,诉讼的协同性更加明显。因此,在制度初衷上电子诉讼并不是简单地将传统的审判与司法管理事务原封不动地搬到互联网上,也并非是传统诉讼制度、诉讼规则与电子信息技术的简单相加,而是通过审判组织优化、审判职能转变以及审判方式的改革来适应技术的运用,进行法院再造和转型,建立适应信息社会需要的智慧法院和阳光法院,更好地完成国家治理功能。
  电子法院的基础设施建设包括硬件建设与软件开发两个方面,在电子法院基础设施相对完备的背景下软件的作用日益凸显。随着信息通讯技术的发展,数字在线交流体系将会很快革新法院的基础设施,实现计算机化,开发应用电子诉讼软件,安装硬件并使其连接网络及案件信息系统。这让电子法院具备了向当事人和律师提供案件基本服务的能力。我国一些高级、中级法院已经开始建设自己的在线诉讼服务平台。例如,原告代理人通过手机接收传票、出庭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和案件受理通知书。法官可以在线浏览诉讼资料和证据,跟踪案件情况,判断案件是否有争议,是适用普通程序还是简易程序(或小额程序),跟踪案件的审理期限、开庭次数、上诉、再审、执行等情况。电子诉讼程序基础设施已经由分布式的分散服务器模式进入云计算模式,云计算、大数据等基础设施在电子诉讼及其数据的储存、处理和分析上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使得资源具备了可扩展性、灵活性和经济性,提高了司法效率和社会服务能力。总之,至少在高中级人民法院的层面,有关电子法院的硬件建设已经足以开展电子诉讼作业,紧接下来的工作重点将是开发以使用者为中心的应用软件程序(包括手机应用程序),并确保软件的兼容性和统一性。其中,在最高人民法院层面已经建立了统一的国家裁判文书公开系统(案例系统)与司法统计系统。但考虑到中国法院数量众多,地区经济社会发展不够均一,因此应当在高级法院层次上开发适合本地区司法实际的辅助软件,在开发中确保软件的统一性、兼容性和交互操作性,以保证所有包括元数据在内的数据都应得到统一和规范。
  表1 欧盟电子法院的技术应用[10]
┌──────────┬─────────────────────────┐
│应用        │功能                       │
├──────────┼─────────────────────────┤
│ASP服务页面     │该页面可用于使用者向法院提出各种申请,法院全体员工│
│          │都可利用。                    │
├──────────┼─────────────────────────┤
│案件管理应用程序  │收集所有程序数据的案件管理系统。         │
├──────────┼─────────────────────────┤
│电子文书生成程序  │通过电子扫描或以数字格式传输诉讼文书的应用程序。 │
├──────────┼─────────────────────────┤
│电子登记应用程序  │法院电子送达或接收当事人提交的电子文档的电子识别制│
│          │度,每个诉讼文件具有唯一的ID号。         │
├──────────┼─────────────────────────┤
│文书管理应用程序  │根据模板标准准备文件,生成要求的数据,准备诉讼文书│
│          │清单附于邮件中并送达。该工作由法官助理和上级管理。│
├──────────┼─────────────────────────┤
│内部电子法院应用程序│用于法官助理为需要送达的电子文书打数据包,作为附件│
│          │附于由系统自动生成的邮件及电子诉讼文书之中。由法官│
│          │助理验证电子签名的有效性,并将送达给受送达人。  │
├──────────┼─────────────────────────┤
│外部电子法院应用程序│利用这一应用程序,成为注册用户的当事人可以登录并浏│
│          │览、下载由法院送达的诉讼文书。          │
└──────────┴─────────────────────────┘
  第四,“功能等价”是法律交往电子化的正当性基础。信息技术能否嵌入民事司法,完全取决于其服务诉讼实践的价值功能。依照书面程序而打造的电子法律交往的基础是其与书面程序在形式上的功能等价性,而无须在细节上考虑对电子形式的选择如何影响具体的诉讼进程。[11]这里的“功能等价”是指这样的状态:当事人向法院提交诉讼文书以及法院的送达行为通过电子方式实施,且不会损害当事人的诉讼权利,电子诉讼与传统诉讼在程序保障功能上相同。反之,如果电子法律交往降低或者剥夺了对当事人的程序保障,电子法律交往就会因不具备功能等价而失去适用的正当性。例如,在无法切实保障当事人确实知悉受送达的内容的条件下,就不能适用电子送达;再如,视频庭审如果无法保障直接言词原则,那么它也会变得没有意义。强调功能等值的必要性在于,信息通讯技术只是一种工具,要受到程序公正与效率价值的决定与安排,只宜作为达成诉讼目的的手段。换言之,电子诉讼的发展中不应夸大技术的作用,技术自身无法自动、自发地发展出有意义和价值的诉讼规则。
  二、外部电子法院:电子法律交往的法律化
  互联网改变了人们在私法上、公法上的交往形式。私法上的电子交易自不待言,电子诉讼中作为公法关系的电子交往关系(Electronic Legal Communication Relations)也日益频繁使用。具体到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了电子送达(第87条),《民诉法司法解释》规定了视频庭审(第259条),[12]除此之外,大量电子法律交往的形式尚有待立法或司法确认。相比较而言,当事人电子提交与法院电子送达所产生的电子法律交往的合法性,是最为关键的问题。鉴于这它涉及到当事人诉讼权利义务,属《立法法》调整范畴,因此有必要由立法机关制定《人民法院电子诉讼法》,或者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制定《电子诉讼程序规则》,从而使电子法律交往的各种形式,如电子送达、案件流程管理自动化、案件登记、案卷数字化、法庭记录自动化、视频会议等诉讼活动明确化与合法化。此外,外部电子法院的构建中,一些诉讼原则或诉权应当得到切实保障。
  (一)诉讼文书的电子提交
  我国民事诉讼法对电子送达并未规定具体方式,可理解为立法允许用普通电子邮件送达,这就可能出现诉讼文书被第三人查看的可能,出现安全性保障问题。考虑到技术无国界这一因素,德国等立法例的经验完全可为我借鉴。应对书证及电子数据等证据形式的提交方法作特别规定,德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准备书状及附件、应书面递交的申请和当事人的声明,答复、证言、鉴定意见、翻译件以及第三人的声明,均可作为电子文档向法院提交,但这些电子文档必须适合法院处理,联邦政府将通过行政法令的方式对传递与处理所需的技术条件进行规定。[13]在技术安全性欠缺的情况下,可考虑在法律职业共同体之间应用电子法律交往方式,或者借鉴奥利地、巴西等国家经验,当事人在电子法院系统中注册而后法院才可以向当事人在该系统中的邮箱传送文书。随着电子法律交往的法定化,借助互联网改变法院与社会之间的关系,促成新型的协同诉讼文化——实现诉讼中“合作式的永久对话”,也是值得期待的积极转变。
  (二)线上线下的转换与程序选择权
  法院和当事人之间的电子法律交往会发生法律效果,而且这个法律效果是双向的,当事人通过电子方式提交诉讼文书与法院向当事人进行电子送达一样,都产生法律效力。电子法律交往最重要机能,在于通过制度和技术措施来降低程序的复杂性,防止暗箱操作。但在何种情况下适用电子法律交往方式,在何种情况适用书面方式,取决于何种方式最有利于保护当事人的实体利益与程序利益,这是以当事人为中心的电子诉讼的一个基本原则。为此,必须设置线上与线下的程序转换机制,充分尊重当事人的程序选择权,适时将诉讼行为和审理行为由传统的线下现实渠道更改到线上虚拟渠道,或者由传统诉讼转换到电子诉讼。这同时需要电子法院的特殊阐明方式,例如,澳大利亚通过电子法院论坛(e-Court Forum)向当事人提供进行电子诉讼的指导。[14]在诉讼由线上转到线下后,法院也同样提供帮助。
  韩国电子提交系统[15]
  (图略)
  (三)电子法律交往的安全标准
  电子起诉、电子送达及电子提交诉讼文书都存在安全风险,例如,当事人诉讼信息流失,当事人营业秘密由于作为诉讼资料提交而被侵害,以及当事人身份被盗用而形成的虚假诉讼等。这就提出了电子诉讼应采纳什么样的安全标准的问题。基本的要求是,诉讼文书通过电子途径传输都要求有一个可靠的、防伪的与可证明的传送时间系统,防止当事人否认及第三人查看。在所有安全措施中,最主要的措施就是数字签名技术,亦即当事人电子提交或者法院电子送达时要通过数字签名来确保诉讼文书或法律文书的完整性、真实性和不可抵赖性,解决对电子文书的证明力,防止当事人否认、伪造、篡改及冒充等问题。[16]但问题是,电子签名程序繁琐且不经济,在个案中每个人毫不费力即可完成的形式,即签字就被一种相对于购买和资格认证更为昂贵的形式所取代。[17]要求发送任何电子文档均须附认证过的电子签名,这一繁琐要求无疑阻碍了电子法律交往的普及。[18]相形之下,按照送达文书的重要性,确定分级安全标准较为理想。德国民事诉讼法规定了在送达传票时,普通的电子签名即可;在送达文件时应当要求加重的电子签名。[19]此外,安全性还要求将电子诉讼中的个人信息、隐私信息的保护置于技术发展的优先位置,明确司法人员的职业伦理责任,加大对虚假诉讼的制裁力度,提高对电子法律交往的法律保护。
  (四)电子诉讼集中管辖的必要性
  在电子诉讼的集中管辖方面,两个东亚国家的经验可资借鉴:一是,韩国专利电子案件的集中管辖,专利法院的所有裁决部都设置了负责运营专利电子诉讼的系统;[20]二是,日本对督促程序实行的集中管辖,由东京简易裁判所与大阪简易裁判所(指定简易裁判所)受理电子督促案件。我国电子督促程序也宜实行集中管辖,由最高人民法院确定由某类基层法院专门负责,例如,可考虑由铁路运输法院等处于转型的专门法院管辖,以减少改革成本。我国浙江省杭州市电子法院的试验,也采纳了集中管辖的模式,余杭区、西湖区和滨江区三个基层人民法院分别管辖电子商务交易纠纷案件、电子商务小额贷款纠纷案件、督促程序以及电子商务著作权侵权纠纷案件。在集中管辖体制下,电子法院的专业化更有保障。
  (五)社交媒体的运用与诉权保障
  在互联网内容逐渐从门户网站主导的网页形式向异彩纷呈的APP等应用程序转变的背景下,移动终端等社交媒体在电子法院的作用已经不可忽视,以这一社交媒体向律师和当事人发布法院的最新判决、案件进度、开庭信息、交纳费用情况,乃至一般诉讼文书的送达情况都是可行的。但在社会媒体的运用中必须考虑程序正义的要求:首先,电子交往方式与当事人的诉讼权利的重要性能够成比例,而不能限制或剥夺当事人诉权; 其次,要关注当事人诉讼权利的实质平等,避免他们出于各种原因不能接入最新的或最好的计算机、互联网或最快最方便的网络服务而使自己的诉讼权利无法行使,或者行使受限。再次,要保证安全性要求,如何加强访问控制和身份认证是必须考虑的问题,在这方面吉林省电子法院的经验较为成熟,基本的流程为:当事人或者律师登录电子法院网站,完成注册、扫描身份证、实名识别、填写基本资料等操作后,立案申请便通过互联网摆渡到法院内网办案平台,由立案法官对当事人身份信息和立案材料进行审核,对符合立案条件的进行立案登记,创建自动生成的缴费通知书并电子送达,通过12368短信平台即时推送给当事人,当事人按照短信提示网上签收、网上缴费后,即可完成网上立案。[21]
  我国电子诉讼程序中的技术应用设计
┌─────┬───────┬─────────────────────────────┐
│诉讼阶段 │行为内容   │社交媒体应用                       │
│     │       ├────┬────┬────┬────┬────┬────┤
│     │       │法院短信│当事人短│电子邮件│法院电子│当事人手│法院  │
│     │       │推送  │信接收 │(签名) │平台  │机APP  │12368  │
├─────┼───────┼────┼────┼────┼────┼────┼────┤
│起诉/受理 │递交诉状   │—   │—   │√   │√   │—   │—   │
│     ├───────┼────┼────┼────┼────┼────┼────┤
│     │诉状瑕疵通知 │—   │—   │√   │√   │√   │√   │
│     ├───────┼────┼────┼────┼────┼────┼────┤
│     │立案通知   │√   │√   │√   │√   │√   │√   │
│     ├───────┼────┼────┼────┼────┼────┼────┤
│     │案件分配   │√   │√   │√   │√   │√   │√   │
│     ├───────┼────┼────┼────┼────┼────┼────┤
│     │诉讼告知   │√   │√   │√   │√   │√   │√   │
├─────┼───────┼────┼────┼────┼────┼────┼────┤
│审前阶段 │案件处理通知 │—   │—   │++√  │√   │—   │—   │
│     ├───────┼────┼────┼────┼────┼────┼────┤
│     │开庭通知   │—   │—   │√   │√   │—   │—   │
│     ├───────┼────┼────┼────┼────┼────┼────┤
│     │案件进度   │√   │√   │√   │√   │√   │√   │
├─────┼───────┼────┼────┼────┼────┼────┼────┤
│在线提交 │在线提交   │    │    │√   │√   │—   │—   │
│     ├───────┼────┼────┼────┼────┼────┼────┤
│     │法院收悉确认 │√   │√   │√   │√   │√   │√   │
├─────┼───────┼────┼────┼────┼────┼────┼────┤
│在线送达 │判决送达   │—   │—   │√   │√   │—   │—   │
├─────┼───────┼────┼────┼────┼────┼────┼────┤
│在线上诉 │提交上诉状  │    │—   │√   │√   │—   │—   │
└─────┴───────┴────┴────┴────┴────┴────┴────┘
  三、内部电子法院:审判管理的电子化
  在过去的几十年中,电子现代通讯手段、数据处理和数据传输技术对商业领域和私人生活产生了巨大影响,而且,这些技术的发展越来越多地影响到了法院的案件管理领域。可以说,案件管理的精细化是内部电子法院最显著的成就,也是构建外部电子法院的起点。但是,信息化的目的在于服务社会,如果法院的信息化建设仍停留在强化司法权力方面,甚至将信息通讯技术作为强化对社会管理和司法化的手段,而将原有的诉讼程序IT化,这就背离了电子法院与电子诉讼的制度目的。
  (一)内部电子法院的构建理念
  如同所有司法改革举措,内部电子法院的构建应当遵循司法公正和诉讼效率理念。通过将电子通信技术嵌入诉讼程序,而实现当事人诉讼的便捷化和案件审理分工体系的精细化,是一种成本最小的改革。因为,信息通讯技术的运用能够推动法院诉讼流程标准化管理,加强了节点管理和流程衔接,在整体上促进审判全程高效进行。
  电子法院是信息技术所赋予的审判与管理模式,其优势就在于具有信息技术的能力,从而产生“乘数效应”,带来审判效率的提升。内部电子法院的优势包括了三重含义:一是自动化,电子法院框架下,法官群体在互联网平台上就可以完成对案件的管理,诉讼资料的打印、复印、保管、处理所需要的时间和费用可以节省下来。审理的集成性也将不同的审判程序(例如审判与保全、审判与执行) 有效衔接,进一步理顺审判关系,建立快捷、顺畅的审判流程。而且,自动化还会带来司法的协同化,计算机支持的协同工作技术(computer supported cooperation work, CSCW),允许合议庭或者法官、法官助理等审判群体能够借助计算机及其网络技术,共同协调和协作来完成审判工作,并减少对司法的人为干预,实现诉讼公正,提升司法权威。二是信息化,电子法院作为网络信息集成的平台,使得当事人和法院可以持续接触和交互影响。这些“通过互联网的虚拟诉讼”所产生的诉讼“超现实”性的后果,提高了法律保护的质量。[22]例如,执行阶段与审理阶段的电子信息共享可以提高执行效率,在线拍卖也会降低执行成本,增加程序的透明度,防止腐败;债权人还可以更容易地获得债务人的电子化财务状况信息。三是审判组织扁平化。电子法院也改变了法院的组织原则,过去的法院组织强调科层制和行政化,法官与上级领导及上级法院之间的沟通,在电子法院框架下审判组织由于能够资源共享而出现了扁平化的趋势。审判组织的独立性增强,合议庭成员之间、法官与当事人之间能够形成快速回馈圈,由此减少了他们在时间和空间上相互分隔的障碍,节约时间和精力。对当事人的益处则在于,他们无须了解究竟哪一个审判部门应该为其审判及附随事务负责,一些功能化的部门结构与审判流程(例如立案庭),还可能将随着电子诉讼单一入口式的设计而消失。
  电子法院的目的在于更好地促进诉讼价值的实现,能够惠及所有人,在程序公正的前提下让他们能够选择最便利、最便宜的方式进行诉讼活动。基于此,其服务渠道应该多种多样,且能被大多数人当事人承担、选择和使用,尤其要避免给当事人造成诉讼障碍,导致“数字鸿沟”。总之,电子法院的服务应能促进电子包容(e-Inclusion)。
  (二)内部电子法院的功能
  1.案件管理
  传统的司法管理系统都是围绕着“法院为中心”的封闭系统建立起来的,实现真正的信息化,让诉讼信息流动起来并广泛分享,会促进诉讼流程、组织结构的优化和调整。其中最重要的功能当属案件管理功能,在诉讼之初法官就可以通过跟踪案件情况,确定案件是否存在争议,适用普通程序、简易程序还是小额程序,并跟踪案件的审理期限。内部电子法院中每个法官都有自己的网页,显示案件是否审结、判决是否执行、开庭次数、案件上诉情况、统计报表以及存档情况。实践表明,大型“超级诉讼”由于引入了电子诉讼,使得多数当事人及数量众多的书证在管理上更加具有效率。基于这样的优点,澳大利亚联邦法院司法指南规定,对于发现程序超过500份书证以及当事人达成证据交换协议的情形必须适用电子技术手段。[23]
  通过电子登记系统,当事人及其律师与法院通过案件管理系统商定开庭期日,先在电子管理系统中登记的当事人及其律师具有优先权,以免他们漫长的等待。这样也会节约法官的时间,提高诉讼效率。在开庭期日之前法院还会以手机短信方式提醒当事人及其律师。
  2.电子卷宗
  法院卷宗由纸质向数字化的转变也是电子法院构建的基础条件。电子卷宗突破了纸质记录的地域局限性,具有多个人可同时使用的特点。信息利用上也无排他性。[24]电子卷宗的前提,除了当事人提交的电子文书之外,庭审笔录的电子化(Case recording and transcribing)或庭审笔录的非物质化(The Principle of Immateriality)也是重要内容。例如,将录音证据导入民事诉讼,由于电子记录的系统的使用,法官和小额诉讼法官不必再详述案件事实,当然缩短了程序,节省了时间。由语音记录器转录成庭审笔录,减轻了法官的工作压力,他们参考电脑屏幕上的记录即可。[25]当然,法官也可以将案情要点记录在电脑中,所有诉讼参与人(包括律师和检察官)都可以要求得到免费的数字化记录副本。由于证据被数字化记录与储存,既可以避免风险,也可以在上诉程序中使用。考虑到备份和隐私事实,应当做特别的技术关照。[26]
  3.电子诉讼信息的共享与交换
  信息化社会,信息如果不共享便不会有价值。司法大数据若处于封闭状态,还可能出现 “IT黑洞”陷阱,司法大数据的信息化效益将难以体现。因此,内部电子法院还应当具有信息释放功能和数据流动功能,司法数据应当可以广泛分享和使用,实现边际收益递增,例如,促进法学研究以及当事人理性选择适合的诉讼策略(如调解、撤诉)。我国法院系统的案件管理系统已经比较发达,系统功能包括了各类案件的立案、排期开庭、审理(结案)、上诉登记、案件查询、司法统计报表处理,以及归档登记、信访登记等。[27]通过案件管理系统可以对诉讼及判决模式进行有效分析,对评估司法表现、合理配置司法资源、政策和制定司法规划提供依据。在更广的范围,检察机关、学者及当事人应当可以通过案件管理系统获得法院的各种政策信息和服务,打破部门制约实现信息共享。例如,法院、检察院和司法机关就民事诉讼信息进行部门间信息共享和交换就非常必要,法律援助信息、司法救助信息,及检察机关与法院在再审、抗诉和检察建议信息上的共享与交换。这就要求在建立电子档案系统时实现软件或系统的统一化与标准化。[28]通过信息交换节约诉讼资源,提高司法效率。
  四、电子法院与电子诉讼的构建策略
  电子法院建设过程就是运用信息技术对符合电子化、信息化管理要求的法院管理模式、业务模式与服务传递方式进行改进、完善和固化的过程。必须强调的是,电子诉讼建设和发展过程中所表现出的大多数问题都是法律问题,而不是技术问题。
  (一)电子诉讼程序制度的构建
  关于技术对诉讼制度的影响,美国人也认为,电子发现程序及“虚拟审判”已经成为现实和可能。尤其是电子发现程序对于毫无限制的发现程序而言,是一种制约力量。[29]作为美国民事司法中的例外主义表现的发现程序与审判,也会得到缓和,司法的灵活性因此得以重振。法谚云:最小的环境变化也可能导致法律的变化。诉讼的在线化与数字化促进了程序法的完善,这是毋庸置疑的。如同电子商务的发展规律一样,电子诉讼的普及需要一个过程。韩国和德国经验都表明,电子诉讼基础设施构建期间,立法者对信息通讯技术的应用会存在恐惧情绪。由于转型困难、设备及培训耗资不菲,以及电子案卷体验不尽如人意等因素,借助计算机技术的辅助法官未感到明显的便利与时间节约,不仅系统内的搜索功能差强人意,而且如何对多个文档和内容广泛的资料进行合理归档以方便调取也有待探索。[30]可以想象,电子诉讼在我国的发展也会因法官素质、工作惯性、专业技能等因素的影响而不会一帆风顺。同时,社会对电子法院及电子诉讼的发展抱有怀疑心理。例如,电子技术运用的增加是否会对传统的程序原则产生影响? 如果是,能否与获得公正审判的权利相协调?是有助于法官做出公正的判决还是存在着使法官成为申请格式诉讼文书的提交机器的危险?等等。可以肯定的是,设计一个过渡阶段会缓和这种恐慌情绪,电子诉讼的发展初期阶段需要电子文书与纸质文书并存的提交模式,尽管这样做短期内可能导致诉讼成本增加以及重复劳动,但长远来看诉讼成本会显著降低。
  基于由内部电子法院向外部电子法院的发展趋势,我们可以预设若干有关电子诉讼构建的策略,包括:第一,在诉讼原则的框架内进行改革。正如“互联网没有改写经济规律”一样,[31]它也没有改写司法规律。电子法律交往的意义在于促进直接言词原则的实现,而不是废弃这一原则。[32]一方面,电子法院的构建要在程序公正的前提下追求效益,适应不断变化的社会生活需要,将信息通讯技术嵌入诉讼程序,建立以当事人为中心的以诉讼资料和诉讼行为数据化为内容的电子诉讼。另一方面,民事诉讼法也要适应网络时代的需求,在坚持诉讼的原则与制度,保持辩论主义和处分权主义所决定的当事人主义诉讼模式的基础上有所创新。以商事诉讼为例,在现今公司业务的信息几乎都是以电子化方式存储的,以电子形式提交而用于诉讼目的,有助于审前程序与庭审程序中更好地展开辩论,更好地服务于事实的发现。此外,技术的应用必须在法律框架内进行其在诉讼中的运用以不妨碍当事人诉权自由行使为限,例如,电子提交可能对无法利用网络的当事人制造诉权自由行使的障碍,解决这一矛盾的出路只能是诉权保障优先于技术应用,因此无论如何电子提交都不应成为当事人的诉讼义务。裁判文书与传票等送达采用普通电子邮件及短信送达,与诉讼权利保障的要求不成比例,即便是一般的电子法律交往也要以安全性与真实性的法律保障为其适用的前提。
  第二,考虑既有诉讼结构。不同的诉讼结构对适用电子通讯技术有着不同的态度。法院的地位及诉讼程序直接决定着电子通讯技术的运用,例如,法院享有积极的和广泛的管理权,从诉讼开始到诉讼终结都可以对案件进行管理,案件由法院管理且在法庭上进行事实认定。民事诉讼程序的主要职责是维护程序公正,法院进行指导,在这种类型民事诉讼中的沟通集中于法院和当事人及诉讼代理人之间。而且,不同的诉讼权利、不同诉讼阶段对信息通讯技术的接纳度和要求不尽一致。在起诉前阶段,电子诉讼通过电子起诉以及以电子方式提出管辖权异议或请求法官回避、申请司法救助等诉讼行为能够使当事人平等地使用法院,更便利地使用诉讼程序。在诉讼开始后阶段,以在线方式提出电子书证及法官以电子方式行使阐明权,都会有效地平衡当事人的攻击、防御能力,实现诉讼的实质平等。至于视频庭审或视频质证,则只应限定于正式开庭的例外情形,不应扩大适用范围。
  第三,电子法律交往是电子诉讼构建的重点。电子法院的基础设施是发展电子诉讼的物质前提,在法律层面赋予电子法院基础设施的法律地位,以及电子法律交往的合法化,事关电子诉讼的正当化。立法重点应涵盖如下内容:(1)确定诉讼行为和审判行为电子化的合法性,明确电子提交门户网站的地位和作用,允许从案件登记到诉讼文书的提交、检索、送达、案件进程查询等。(2)授权法院制定相应的诉讼规则,以规范电子送达、案件流程管理自动化、案件登记、案卷数字化、法庭记录自动化、法律图书馆自动化、视频会议(与监所和法律援助中心连接)等事务。这个规则应当具有开放性的特点,以适应不断发展的信息通讯技术。例如,手机APP则是一个新生事物,因为互联网内容逐渐从门户网站主导的网页形式向异彩纷呈的APP应用程序转变。(3) 加强电子诉讼安全性保障。电子诉讼“通过互联网的虚拟诉讼”导致了诉讼的“超现实”性,需要更高质量的法律保护。美国制定了数字权利保护系统(DRM)以强调对法律文件的保护,[33]我国吉林电子法院则采取了向律师发放动态令牌的做法。
  第四,法律职业共同体对发展电子诉讼负有特殊的责任。在法律职业对办案方式存在路径依赖的背景下,由传统的民事诉讼到复杂的数字化诉讼程序的跨度是巨大的,法院和律师在制度发展初期肯定会感到难以适应。但法律职业共同体毕竟负有发展电子诉讼,支持电子法院的责任。法院、律师与公证机关应在电子提交和电子送达方面起示范作用。以律师为例,律师可以通过电子方式提出诉讼程序请求,同意接受电子法院使用条款并通过验证,获得电子法院账号并设置密码后,他们便可登录电子法院网站上传诉讼文书。我国上海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开始通过案件律师远程阅卷平台进行探索。[34]在电子诉讼发展初期,鼓励当事人及律师在将诉讼文书扫描后提交,不鼓励书面提交诉讼文书。欧盟国家的律师事务所也采取了支持举措,例如,通过电子银行
  系统交纳数字证书使用费用,律师不必付费而由律师事务所支付。[35]每个代理律师都有权通过电脑查阅诉讼材料。案卷包括证据包、当事人陈述以及书证。当然,在电子法院的构建中,也要避免以借“创新”之名徒增法官负担,甚至出台违背司法伦理的举措,这是与电子法院的初衷相违背的。
  (二)电子法院的诉讼流程设计
  1.电子法院用户注册与信息管理制度
  电子诉讼的首个步骤应当是用户在电子法院系统中注册。为此,电子法院使用人(律师或当事人)须按照Web应用程序和提供的说明,输入与个人身份识别相关的数据。之后,电子法院系统会向注册人登记的电子邮箱发送有关注册要求的PDF文件。PDF文书经打印、签字后连同身份证、营业执照等复印件邮寄到法院立案部门备案,文件中应当包含申请人同意使用电子法院的声明,这是在所有程序中唯一需要他签字的文书。一旦注册得到法院批准,诉讼主体的数字身份便与物理身份相关联,诉讼文书就可以以数字方式提交了。与传统诉讼方式类似,立案登记部门将审查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如果立案注册的用户将通过电子邮件收到ID和临时密码,密码可在首次登陆时修改。登陆后用户配置文件便可以操作,进行诉讼文书的提交、接收及查看诉讼文书了。
  2.电子提交
  欧盟及其成员国的电子法院的经验值得我们借鉴。电子提交的程序可设计为:首先要求当事人的律师按照电子法院要求准备诉讼文书,而不必像传统诉讼那样打印签名并亲自送交法院,电子传送PDF文件即可。这里,我们需要对《民事诉讼法》第70条中规定的“提交书证原件”做扩大解释,电子版的原件也属于书证原件。由于当事人已经事先在电子法院系统签名而认证身份,因此身份识别和文书的不可否认性已经得到解决。之后,用户通过选择“提交文件”功能菜单,选择提交诉讼文书的类型及页数、代理当事人的姓名、案件编号等信息,确认之后发送。系统自动生成唯一的文件代码,以防原始文件被篡改(如果被改动则编码也发生变化),提交的文书的真实性因此得以保证并存储于法院的数字档案之中。[36]
  3.电子送达
  还以欧盟电子法院为例,在接收诉讼文书的情况下,电子法院将会显示文档送达文书的列表(例如,已发送到用户及其它们等待接收的状态,受送达人姓名、接收日期等)以及接收文书的推定(已收到但未下载)。基于使用状况,诉讼文书在送达后七天后被推定为接收送达。这里需要对这种“技术—法律”制度安排进行必要的讨论。其中一个关键性问题,就是电子司法文书交换的“不可否认性”的问题。实际上,任何类型的诉讼实践中都会出现当事人以自己没有接收到正确的送达或尚未接受送达为理由提出的异议,从而故意阻碍诉讼程序的推进。这里,适用事实推定是必要的,以解决电子送达中的“不可否认性”难题。当事人接受了电子法院的送达条件、确认并“接受送达”诉讼文书就视为接受了送达。这种方案可以降低技术系统的复杂性,便于利用。
  图3 电子送达的流程设计
  (图略)
  此外,执行程序也可利用电子诉讼,如果生效判决是适用电子诉讼程序的简易案件,那么出于对电子诉讼方式的鼓励,无需等待债权人提出执行申请,法院就可开始执行。[37]
  4.电子法院网站建设
  电子法院网站是提供电子诉讼服务的平台,也是电子法院建设的龙头,能够综合体现出电子法院的后台应用系统、信息资源、网络基础设施、安全系统及制度保障等各个要素的发展水平,是社会公众、当事人以及法律职业群体进行诉讼活动的平台。信息公开及提供公共服务是其基本功能,其他技术相关功能则包括搜索与个性化服务功能等。此外,优秀的页面设计可以增加电子法院的专业性与权威性。[38]以德国电子法院为例,其网站www.justiz.de的服务范围从替代性纠纷解决到对不动产的强制拍卖,提供了联邦与各州的法律,并可用于有关商业注册和破产登记信息,每天处理的业务数量多达140万件,通过个人计算机,公证人就可以在线浏览土地登记信息并获得具有完全证明力的副本。
  人们自觉或不自觉地意识到,我们的司法活动正在与信息通讯技术发生真切的联系。在这一无法抗拒的趋势中,当事人的利益应当成为制度构建的核心。围绕着这个中心,民事诉讼法既要保持其整体性,也要以一种开放的姿态容纳信息通信技术,从而创建出一种与诉讼权利保护需要相适应的电子诉讼制度。
  责任编辑:霍海红
【注释】 *上海财经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16AFX013)的阶段性成果。 
  [1]参见刘敏:《电子时代中国民事诉讼的变革》,《人民司法(应用)》2011年第5期,第70页。 
  [2]杨建文:《韩国民事电子诉讼制度的发展》,《人民法院报》2013年5月3日,第8版。 
  [3]最高人民法院提出“加强人民法院信息化建设发展规划,推动人民法院信息化建设转型升级,尽快建成以大数据分析为核心的人民法院信息化3.0版,促进审判体系和审判能力现代化。参见周强:《尽快建成法院信息化3.0版,促审判现代化》,《法制日报》2016年2月24日,第1版。 
  [4]吉林93家法院全部推广并运用电子法院,实现全业务覆盖、全天候诉讼、全流程公开、全方位融合。参见《吉林电子法院“e”流程变革审判方式》,2015年11月4日,司法版。 
  [5]上述三个基层法院分别管辖电子商务交易纠纷案件、电子商务小额贷款纠纷案件、督促程序以及电子商务著作权侵权纠纷案件。http://www.zjwsft.gov.cn. 
  [6]Fernando Gascón Inchausti ,Electronic Service of Documents National and International Aspects, Miklós Kengyel & ZoltánNemessányi (ed),Electronic Technology and Civil Procedure,Springer (2012),p.137. 
  [7]日本在1996年修改民事诉讼法,允许采用传真设备进行审前证据交换;再如,电话会议系统(trio phone system)的出现,推动了法院及双方当事人多方诉讼主体的诉讼沟通,在一定程度上也减少利用普通电话系统带来的不安全感。 
  [8]印度电子法院项目也完成了以服务器、案件信息系统及网络基础设施为中心的一期建设,转入向当事人和律师提供案件基本服务的第二期电子法院建设。See E-committee Supreme Court Of India Policy and Action Plan Document Phase II of The E-courts Project (as approved on 8th January, 2014). 
  [9]See Policy and Action Plan Document Phase II of the eCourts Project. 
  [10]Francesco Contini & Giovan Francesco Lanzara, The Circulation of Agency in E-Justice, Springer 2014,p.229. 
  [11][德]尼古拉·普鲁士:《民事诉讼中电子文书交往的程序法基础》,陈慧译,《互联网金融法律评论》2015年第3辑,法律出版社2015年版,第88页。 
  [1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59条规定:当事人双方可就开庭方式向人民法院提出申请,由人民法院决定是否准许。经当事人双方同意,可以采用视听传输技术等方式开庭。 
  [13]周翠:《德国司法的电子应用改革》,《环球法律评论》2016年第1期,第100页。 
  [14]电子法院论坛还可以由法院书记官担任调解员通过论坛进行调解,及庭前事项的管理,例如,送达回证、宣誓书,并可以通过视频和电话会议进行听审,等等。 
  [15]http://eng.scourt.go.kr/eng/ecourt/introduction.jsp 
  [16]电子诉讼中的数字签名的实施过程可以描述为:当事人及律师等用户首先下载或者购买数字签名软件并安装,通过数字证书认证中心完成个人信息及其密钥的确定工作。鉴定中心确认用户身份后,发出数字确认,然后用户使用私有密钥对所传诉讼文书签名,以保证信息的完整性、真实性,也使发送方无法否认信息的发送,之后发向电子法院。电子法院接收到诉讼文书后,使用公开密钥确认数字签名,进人数据库检查用户确认信息的状况和可信度,由数据库向电子法院返回用户确认状态信息。 
  [17]前引[11],[德]尼古拉·普鲁士文,第90页。 
  [18]前引[13],周翠文,第101页。 
  [19][德]罗森贝克等:《德国民事诉讼法》(上),李大雪译,中国法制出版社2007年版,第74页。 
  [20]2010 年4月起韩国开始在大田专利法院启动专利诉讼系统,实行电子诉讼的集中管辖。 
  [21]张淑秋:《吉林电子法院e流程变革审判方式》,《吉林人大》2015年第11期,第34页。 
  [22]Miklós Kengyel & Zoltán Nemessányi (ed),Electronic Technology and Civil Procedure, ,Springer (2012),Introduction xi 
  [23]Susan Bennett, Paperless Litigation, Australian Law Librarian. Vol 16 No.12008,p.28. 
  [24]杨建文:《韩国民事电子诉讼制度的发展》,《人民法院报》2013年5月3日,第8版。 
  [25]中国已经开发出较为成熟的语音识别技术(Auto Speech Recognize, ASR)。通过这一系统让机器“听懂”法庭审理中的语音,并将语音中包含的文字信息提取出来,进而进行人机通信和交互。 
  [26]Kamal Halili Hassan, The use of technology in the transformation of business dispute resolution, Eur J Law Econ, DOI 10.1007/s10657-012-9375-7,p 
  [27]2013年最高人民法院与国家档案局联合印发了《人民法院电子诉讼档案管理暂行办法》,专门解决信息化背景下的档案管理问题。 
  [28]前引[13],周翠文,第104页。 
  [29]Richard L. Marcus, The Impact of Digital Information on American Evidence-Gathering and Trial—The Straw That Breaks the Camel's Back? Miklós Kengyel & Zoltán Nemessányi (ed),Electronic Technology and Civil Procedure, Springer (2012),p.30. 
  [30]前引[13],周翠文,第100页。 
  [31]许小年:《以为互联网可以改写金融规律的都失败了》,《互联网金融行业观察》2016年5月18日。http://mt.sohu.com/20160518/n450232363.shtml, 2016年6月2日访问。 
  [32]例如,吉林省电子法院采取了原告、被告、法官三方通过可视的诉讼记录阅览平台,完成证据交换。案件开庭审理时,法官只需调出三方平台上的证据和质证意见,经过原、被告确认即可。信息通讯技术强化了直接言词原则的贯彻。参见前引〔21〕,张淑秋文,第34页。 
  [33]McMillan, J. E.(2006). The Times: they are changing.online: http://aja.ncsc.dni.us/courtrv/cr42-3and4/CR42-3McMillan.pdf. Accessed on 04 Aug 2011. 
  [34]上海三中院自主开发了在审案件诉讼材料即时扫描系统,把从立案开始形成的所有案件材料,都进行扫描生成文档,进行电子化管理。 
  [35]Kamal Halili Hassan, The use of technology in the transformation of business dispute resolution, Eur J Law Econ, DOI 10.1007/s10657-012-9375-7,p 
  [36]Miklós Kengyel & Zoltán Nemessányi (ed),Electronic Technology and Civil Procedure, New Paths to Justice from Around the World, Springer (2012),p.235. 
  [37]Walter H.Rechberger, The civil procedure in Austria, Wolters Kluwer, 2011,p.94. 
  [38]据笔者调查,世界上主要的电子法院的网页主要有:爱尔兰电子法院http://www.courts.ie;荷兰电子法院https://incasso.e-court.nl;印度电子法院http://www.ecourts.gov.in/。我国吉林省人民法院开发的电子法院http://www.e-court.gov.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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